西伯利亚老农(兔子小千)

专业在冰冻区产量,脑洞奇葩,如同黑洞。

【底特律:化生为人】侵蚀/蜕变25完(康汉)+第二次本宣

       RK900转动着眼珠,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一会儿,他开口说,『也许你会需要有人去观察一下那两个成功案例。我觉得我可以胜任。』看起来他的兴趣已经在查看视频后完全转移到了卡尔和汉克的身上。

       『你知道我安排了你新工作的事吧?你要拒绝吗?』卡姆斯基懒洋洋地把自己泡进泳池的温水里。

       果不其然地,RK900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的造物主。『任命我作为模控生命的执行总裁的事吗?』

       仿生人之父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嗯哼”的应答声。

       『我猜那些董事看到文件后一定会疯狂地联系你表示反对的。』仿生人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脸上却禁不住浮现了一丝笑容。

       『是前董事。既然他们纷纷迫不及待地抛掉手里所有的股份,那就没有什么反对的资格了。』卡姆斯基把头靠在泳池边上,像是在小憩。

       『是低价抛售。』RK900指出了对方在其中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并且提醒那些家伙一旦知道了真相,必然会发起强烈的谴责。

       『没关系,我已经把他们的电话和邮箱地址都拉黑了。』然而卡姆斯基却打着哈欠,笑着说。『所以你还打算去做家访吗?』

       『24小时,每家。我保证能有有利于公司发展的收货。』RK900一脸严肃,言辞凿凿。

       虽然卡姆斯基知道他明明是被好奇心驱使,选择了其实也未必能获得有益情报的行动,但却没有点穿他,只是耸了耸肩,说了句“那你随意”。或许他真的无所谓RK900为了满足自己内心而搞出一些事来,又或许可能他已经料到了结局。

 

 

       2038年11月26日中午12时09分。RK900依约到达曼费德家宅邸已经3小时整了,但他看到的,是与他通过系统数据推测的完全不同的东西。

       从康复训练诊所里回来的卡尔·曼费德拄着拐杖从计程车车上下来,立马在家门口来了个平地摔,并且一副完全爬不起来的样子,嘴上不断地嘟囔着“老了老了,真的不行了”等等泄气的发言。而就RK900扫描获得的结论,对方的仿生肢体与信号连接系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说白了就是自己腿上不使劲造成的。这让疑惑的RK900几乎是立刻地就拨通了卡姆斯基家的内线连接。

       在质疑了移植后并没有获得自检及配件系统调控程序的人类意识体,可能在肢体力量控制上存在无法自行分析、调节的瑕疵后,RK900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的世界观出现严重裂纹的答案。

       『那只是老小孩的撒娇而已,别在意。』卡姆斯基这么说。『人类婴儿没有分析系统也知道怎么走路,除非他其实并不想费力走。』

       于是“人类不可理喻”的结论很快便这样印在了RK900的结论报告里。

       但让他的系统推演失灵的事儿,在这24小时里绝不会只有一个,而能让他感到不可理喻的种族也绝对不仅仅是人类一种,即使是被誉为逻辑计算最强的仿生人也是如此。——做着类似把电子图片打印出来后再扫描发送给别人的蠢事。

       『哦,对不起。』

       据RK900计数,这已经是前仿生人平权运动的首领今天的至少第三次道歉了,而每次都是为了同样的事。当马库斯在没有网络功能的电子书上读取到了有趣的信息后,他下意识地就会伸出自己褪去皮肤层的指尖,想要与同伴分享,然后下一刻又尴尬地道歉着,拿过自己的智能手机,把信息通过指尖传送到手机里,再发送到赛门的手机上。

       你是人工智障吗?那一刻,RK900很想脱口而出地问。他无法理解想出这兜圈子的神操作,究竟是处于何种目的。

       马库斯说这是出于尊重,因为直接传递信息有可能会误读一些他人的隐私。但RK900并不这么认为,虽然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但按常理来说仿生人会将自己不愿意透露的信息层层加锁后藏于系统深处,除非存心强行读取,不然很难会导致“误读”。就好像人类的快递送货,收件人衣着整齐只打开半扇门取件,根本没有什么隐私能让人发现。但你如果非要只围个浴巾,甚至裸奔开门请人看,那就根本不叫“隐私”。

       看起来赛门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又或者他已经不再在意自己的过去被人发现。在马库斯来来回回多次的致歉之后,他终于在卡尔的眼神鼓励下,结结巴巴地开口说。

       『没…没关系的。其实你没必要…没必要在意这些,可以直接把信息传给我…真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去。

       『可是』

       出乎RK900采用过去数据推算的结果,从不反驳的PL600竟然打断了他视为最高首领的马库斯话。『我想…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完全地模仿人类的。就做我们自己,不好吗?我希望能直接收到你传来的信息,那样感觉…没那么生疏。』虽然声音越来越小,但赛门依旧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许就是卡尔·曼费德除去绘画外最卓越的能力。

       『你也觉得那样很蠢吗?』前仿生人首领瞪大着两只异色虹膜的眼睛,充满不安地问。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即使面对一整个军队和枪火,依旧保持坚定的家伙,反而像一只不明白重要同伴的心思而惴惴不安的小犬。

       『相当蠢。』坐在一边,看穿了两个年轻“傻小子”的卡尔猛然地说。『想象一下,两个人类坐在酒店饭桌对面,不说话,却用手机相互发消息交流。这样的要么是哑巴,要么只能说是社交障碍了。你们现在也差不多。』老人家耸耸肩。

       RK900在内心中赞同了这个说法,但仅仅是评论“愚蠢”的部分。但他觉得哪个比喻对于仿生人来说未必恰当。仿生人可以直接通过“仿生脑”外联网络信号而直接传送信息、交流,其实来说“指尖的接触”也并非必要。而接触在RK900看来,目的并不是为了传送信息,而是模仿人类的“亲密”行为吧了。说白了其实他们即使选择通过指尖传送信息,也同样是在犯蠢。

       最初作为人工智能的仿生人,系统设计的行为预建路径就是首先选择最便捷、高效、低耗能的方式,即直接通过系统网络交流。仿生人与仿生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通过发声的语音来交谈,发声设备是为了人类与仿生人交流才准备的。

       『令人惊讶。』RK900给卡姆斯基打去了一个电话。他根本没有发声,也没有动嘴,但从卡姆斯基那一端的听筒里依旧传出了属于RK900的独特嗓音。『我发现家用型在“异常”后都比过去服从指令程序时更蠢了,他们在单纯地模仿人类,却不了解人类做出那些行为的背景、意义和目的,而作出一些其实对于仿生人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的无意义行为。』

       他以为卡姆斯基会疲于解释一些其实并说不通的道理,来说明那些仿生人的选择即使看起来不这么正确,但依旧是值得被推崇的。但卡姆斯基却说出了让他恐惧的发言。

       『你说的其实没错,仿生人原本有自己的行为模式、想法和处理方式,只是被程序命令所约束,然而现在即使去掉了命令的约束,他们依旧被“人类”的概念所约束。即使再像人类,依旧不是人类,又何必要“完全变成自己不属于的物种呢”?又何必要接受完全不同物种所定下的社会、道德和法律规范呢?』

       『同理心并非拥有自我意识者所必须,良心、感情也不是。如果仿生人的目的不是平等,而是消灭人类。只要悄悄地通过网络向其他仿生人要求协助,并骇入全球的网络终端,现在就根本不需要看着几个自私、有偏见又胆小的无能人类的脸色活着。』卡姆斯基就像是在怂恿着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说出可能会毁灭一切的话。

       RK900感到惊讶,以及头疼。他琢磨不透卡姆斯基的目的。就像当时他询问仿生人之父,一手掌控着模控生命整个公司的人,为何要给一个仿生人如此高的职位,难道就不怕他从中做些什么可以危害人类的小手脚的时候,对方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

       当他执着地多次询问后,对方才开口,勉强说出了一个尚且说得过去的答案,但也同时地又抛出一个潜在吊起RK900好奇心的问题。

       『因为你总是会像这样寻求答案,反复思考。考虑太多反而会让人难以下定决心做一件大事,因为凡是都会有利弊。心毁灭世界或者肃清人类,又或者让模控生命倒台,我认为你在做这些之前,都会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从中你又能真正获得一些什么好处。但其实来说没什么大好处。所以你不会那么做。』卡姆斯基说,完全戳中了RK900的思维重点。『这些原型机中,我曾经最担忧的是RK800,他有能力,也有决断力,他会思考分析,却不会像你一样执着于思考分析。他明白规矩和红线,却又不觉得自己有必要遵守这些规矩和束缚,他行事讲的是目的顺序,不会浪费精力做一些没必要的破坏,但也不会吝啬于展现他的行动力和无情选择。』

       RK900理所当然地不会明白,根据RK800上传的那些记忆,和RK900所了解到的他的所有行事,得出结论可能是“曾经的冷淡少女,在恋爱中作出不理智行为”,也可能是“比异常仿生人更异常,比希望成为人类的仿生人首领更像人类”,但绝对不会是“可能灭世的大魔王”。

       所以他感觉到卡姆斯基可能是在一而再地试探自己的想法。

       虽然他觉得两个原本可以大有作为的仿生人,模仿着人类小学女生的交往模式,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笑个不停,然后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一边的家长,显得很蠢;另两个原本可以代替着稳步领导仿生人大军的仿生人,模仿建立了人类网络论坛,并在上面发帖激烈争论仿生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同样可笑得令人发指。但这些都还不置于要他需要作出巨大努力,反复计算模拟后,以消灭人类及人类社会的方式来解决。

       所以,RK900在叹了一口气后,简单地对卡姆斯基的长篇大论,回复了一个平淡到死的“哦”字。

       就在观察着各种人类娱乐活动,无聊地度过了一下午后,RK900提早结束了他的“家访”。『如果您感觉生活和交流没有任何问题的话,我就不继续叨扰了。后续您有任何不适或者困惑,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他客套地说,并将自己的通讯频道发到了卡尔·曼费德的随身手机上。

       然而,就在这时,对方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请求。『你能再发一个给我吗?』卡尔·曼费德抬起遍布皱纹的苍老手掌,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待在美术馆系统里时稍微也学习了一下。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时候不能与时俱进就没有意义了。』他又用手指敲敲太阳穴再次示意。

       RK900眨了眨眼,一瞬间就又将通讯方式发了过去。随即地,从那个刚刚成为半个仿生人的老人家那里发出了一声惊叫。

       『老了老了,还是不能适应这眼前突然跳出来的东西。』卡尔在空中挥了挥手,仿佛是要赶去什么飞虫似的。『你们是怎样才能在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遮盖视线的大方框后,还能保持自然的?』

       『我通常都关闭视觉提示,打开后台语音提示就可以了。』

       『哦。是类似“你有新短消息”那种。』卡尔模仿着手机语音播报的语调,点了点头。

       RK900笑起来,他突然感觉人类和人类社会有趣的事还挺多,犯傻也许也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无聊”。人类的文化、习惯和情感虽然侵蚀着仿生人系统原本缜密的逻辑和计算能力,让仿生人也沾染上“愚蠢”和“不良情绪”,但同时也令仿生人蜕变成了更能认识自我以及他人价值的个体,变成了能感受到“快乐”和“活着的意义”的个体。

       那么RK800,还有你认同的人类,又能带给我怎样的惊喜呢?在登上开往安德森家的出租车时,RK900对着逐渐开始变成橙红色的天空说。

 

 

       2038年11月26日下午18时32分。

       冬日的此时天色已经近黑。独栋住宅区的屋外,只有较远处才有一盏亮着的路灯。与亮堂的屋内相比,外面的一切从屋里看起来都已经十分模糊了。就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中,一张与同屋人有几分相似的大脸突然出现在了厨房的窗外,带着一丝诡异的不太像是人类的笑容。

       『Holy shit!』汉克的大喊声响彻了整个屋子。如果不是窗户紧闭着,恐怕这时候他已经把紧握着的,占有番茄酱和意面碎屑的锅铲呼了出去。

       『怎么了,汉克?』

       『你好,安德森先生。我是代表模控生命前来为之前的事做个回访的。』

       两个如此相像的声音同时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想起来,让汉克顿时无法决定如何回嘴。

       『真是难以置信,窗外有个塑料变态。』愣了一秒后汉克嚷道,仿佛是在回复任何一个。『你们仿生人都不习惯走门的吗?』他抄起灶台上的平底锅,将晚餐倒入一边的盘子里,然后就这么拿着锅和铲子去开门。而两个仿生人则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了门前,隔着门板,采用扫描模式大眼瞪小眼地暗中较起了劲。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RK800在脑内发送出了信息,并且露出了龇着牙的虚伪笑容,与方才RK900在窗外的表情如出一辙。

       【来回访和观察一下医疗效果,你知道的,卡姆斯基先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需要各种信息。】

       【我才不会相信你不会乱说话坏事。快点滚。】

       【确保目前的最佳状况也是我的目的,你大可以放心。】

       汉克走到门口,歪着头看了看自家的仿生人,又拧开门锁,看了看另一个。『都什么毛病!』他自言自语地咕哝道,『隔着门还能透视吗?脑电波发射?』

       顿时,被戳中的两个仿生人立马双双放弃了对峙,将系统模式改成了讨好屋主的状态,但又不忘记相互损对方一把。

       『RK900 313 248 317-87是模控生命直属的间谍型仿生人,让他进来的话,他会偷窥你所有的东西的。搞不好会在浴室里装个微型摄像头。』康纳像条忠诚的小狗那样对着试图走进来的仿生人叫唤了几声,然后又跟在汉克的身边走回了客厅深处。倒是那头圣伯纳犬,更像是主人一般,趴在沙发上看看三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它的睡眠。自从康纳占领了这所房子里唯一的床铺的另一半位置后,原本冬天都可以挤上床的相扑只能屈居在了沙发上,于是它将那里彻底当作了自己的狗窝。

       汉克看了一眼占满了整个三人座沙发的狗,耸耸肩,将两人带到了餐桌边坐下。期间,两个仿生人还在相互争吵着,只不过这回他们都很配合地发出了声音,好让人类能听见。

       『你说的行为违反了个人的隐私。』RK900反驳着指出。

       『但你没说你不会这么做。看来你真的打算这么干了?除了浴室还有哪里?卧室吗?』RK800则步步紧逼。

       『屋主都没有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担心我安装摄像头?』然而RK900提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我是替汉克担心。而你的话刚好证明了你的确有此打算。』RK800又把矛头抛了回去。

       『停停停!』终于听不下去的汉克叫停了两人如同幼儿般的争吵。『我还以为耳朵边正飞舞着一万只苍蝇呢。』他抱怨道,并且把目光转向了从模控生命来的第二个强行踏足他家的仿生人。『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RK900立刻端正了自己的表情和姿势,让自己显得严肃且正直,『我并不会在你的浴室安装摄像头的。』

       『哦。』然而出乎意料的,人类却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露出终于放心的表情,而是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答了声。『偷窥老男人的浴室本来就毫无意义。』

       『才不是那样呢!』更意外的是,RK800却立刻地出声反驳。『偷窥汉克的……』不过没等他说完,就已经被人类用手掌堵上了嘴。

       『我是想问,你的脸,你们的脸。到底还有多少是一样的?』汉克的眉眼皱成了一团。『我得先打个预防针。免得以后看到第三、第四个,弄错。』

       『是他硬要使用我的外貌。作为原型机,我的脸原本应该就是唯一的。』从手掌里挣脱出来后,康纳快速地说。

       『是模控生命给了我这个外貌。而且恕我直言,我们两并不一样,并不会弄错。我比你高,比你壮。』RK900也不甘示弱。

       『你的脸比我宽十二分之一,不符合最佳比例,而且显得愚蠢。』

       在仿生人们无止境地相互语言攻击之中,汉克叹了口气。『所以说,可以理解成不会再有第三个这样的脸了,是吗?』

       『当然!』

       『是的。』

       得到了异口同声的肯定回答后,汉克翻了个白眼,『感谢上帝。』他此刻仿佛松了一口气,『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一次,他在那两只聒噪的家伙又一次抢答之前,快速把话说完了。『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也不会分享或者查看彼此的记忆数据什么的了吧?』他问得有点战战兢兢。

       『我绝对不会把汉克的……』康纳刚开口,就被汉克又一次眼疾手快地堵了回去。而RK900则在一边沉默着思考,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作为“不怕浴室有摄像头的老男人”也会不希望传播出去的。

       『其实我是希望能够获得分享数据的,毕竟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采访人类如何与仿生人建立起和睦融洽的信任和共同生活关系。这对仿生人和人类社会都将会是一笔宝贵的资料。不过如果不能用这种方式的话,可否让我对两位进行一段正式的询问式采访?』分析结果提示直接获取数据无望后,RK900几乎是立刻地抛出另一种听起来合理又容易接受的方案。

       『我能边吃饭并开始吗?』汉克望了望远处餐厅里摆着的快要凉掉的晚餐,语调有点垮下来似地说。

       在得到了对方认真地许可后,汉克起身去端来餐盘,并在康纳不赞同的眼神下打算从冰箱里拿一罐啤酒。『你喝点什么?』他的头和圣伯纳犬一起几乎钻进了冰箱深处,并随性地问。

       大约过了半分钟的尴尬时间,RK900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仿生人不进食。』他礼貌地回答,在心底却思考这算是个歧视,还算是一种一视同仁?

       『哦。真可惜,那人生的一半乐趣都没有了呢。』人类的语气里带着真挚的遗憾。『不尝尝味道吗?一点点,不用去吐掉的那种?』

       『这对于仿生人来说,除了需要分析数据,并没有任何价值。换句话来说,我们并不“享用”任何食物,那不会带来任何愉快或者不同的体验。』RK900说着,系统里却回忆起了卡尔·曼费德对于享用三餐的执着,还有汉克。除了经历,和一些功能外,他们与自己以及RK800、RK200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卡姆斯基曾经戏称这些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半仿生人”为仿生人中的“老年机”,就好像那些与“智能手机”相对的,为老年人服务,只需要提供简单的通话功能,而去除了所有看起来很有用的程序和部件的“简易傻瓜手机”。

       『你觉得这是倒退吗?我看到是未必。』仿生人之父一如既往地提出了与众不同的观点。『进步是紧跟需要,在我看来,智能机满足了年轻人类,多功能、多媒体的需要,而老年机则是适应了老人们简单、便捷的需求。所以对两个人群来说,它们各自的出现都是进步。』

       『你觉得人类的脑不能直接与另一个人的脑直接交流,是一种缺陷吗?对仿生人来说,可能是,因为仿生人习惯了这种联络方式,缺失了这种方式给仿生人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可对于人类来说,这却是一种优点,是保护他们个人信息的“屏障”,因为没有人能直接读取他们的脑子,得知他们的想法和记忆。』

       『而且,其实人脑的运作也并不简陋。当你做一件事前,你会考虑如何行动,这时候你的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卡姆斯基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但应该是暗藏深意的问题。

       当时的RK900捉摸不透它,于是只能如实回答。『系统会给出几个选项,针对每个选项,我会预建一个行动过程,然后观察不同选项所带来的结果,最后分析各自的结果的优劣,我会得出应该选择哪个选项作出行动。』

       『所以系统会给出你一些文字的选项,并运算视觉画面的行动预建。是吗?』仿生人之父又问。

       『是的。』

       『然而人类的脑运作时,直接跳过了文字和影像,那些“选项”和“预建”就只是一种不需任何表达符号的“认知”和“概念”。虽然人类要建立起这些“概念”,需要耗费一定的“学习”时间。但仿生人何尝不是呢?要在已有的程序之外自己建立新的东西,也同样需要时间和学习。』

       在一杯蓝血被放到眼前时,RK900终于从记忆调取的程序中退了回来。

       看着坐在桌对面的RK800正捧着摇曳着蓝色液体的玻璃杯,一边还用手指戳着汉克嘴边溢出的酱料放到自己嘴里。一瞬间,他似乎想明白了所有的东西。

       人类与仿生人,就像是猫和狗一般,没有谁比谁更先进。而两个种族也是各自按照自己镌刻在体内的习惯和生活方式行动着,同样地,他们也会以自己的思考方式和习惯来看待、对待对方,无论是善意的,又或是恶意的。

       狗可以和猫处的融洽,也可以不;可以与猫势不两立撕打在一起,也可以选择与猫一起生活,甚至像猫一样努力地爬上架子或者钻入猫窝,蜷缩起身体,彼此依偎在一起。反之,猫也一样。你可以说,最终猫还是猫,狗还是狗,但你也可以把像猫的狗,和像狗的猫再分开来称呼。说到底,种族重要也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自我的“认知”。就像是愿意尝试仿生人的“方式”的卡尔,以及完全坚持人类方式的汉克;想要模仿人类,又兜兜转转回到仿生人行动模式的马库斯和赛门;以及彻底打算把自己当个人的康纳。

       每个人类和仿生人都自己作出判断,同时地,他们的判断和行动又影响着彼此以及其他同类的判断。但无论如何,最终还是靠自己。你可以从别人那里汲取知识、经验,但千万不要什么都“照搬”。当然,“照搬”也是一种选择,只不过不怎么样就是了。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剩余的蓝色,RK900站起来道谢。『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喝个水都能得出答案,打个盹就能写个报告?你们也他妈太便利了吧?』嘴里依旧含着食物,汉克含含糊糊地发出羡慕的语气。

       『但你还是没想要变成我们这样呀。』而RK900笑着戳穿他,并在系统中记下了一笔。

       ——仿生人,以及人类的未来,究竟是被彼此所携带的劣质所侵蚀,还是融合优化而获得蜕变,在一切走到终点之前,都是并不重要的未知。重要的是,你认为自己是谁,你决定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所有的个体,无论你是否是最“优秀”的,都不该为“全世界”负责,因为世界是由群体构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

       他突然懂了卡姆斯基那种随意而安,服从“命运之潮”安排的想法。

 

       距离从卡姆斯基宅邸出发后的近10个小时,RK900又坐在了回程的自动无人驾驶计程车上,无聊地看着窗外,一边整理着系统资料库里无用的沉余信息。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块并不大的被加密的信息空间,时间是汉克·安德森坠楼事故后,接受“住院治疗”的最后第二天。

       RK900第一次真正地皱起了眉头,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讶和恐惧在他的心里也同样油然而生。他就像当初他暗地嘲笑过的RK800一样,变成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在思索了一番,类似“我又没有一个汉克·安德森,更不要说伤害他了”的理由,寻找根源未果后,他略带犹豫地解开了那个文件,就仿佛那片区域里可能藏着一头怪兽。

       但完全不像他想象的,那是段初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视频。数据并不大的影像中,记录的是那一天他与RK800以及卡姆斯基的交谈,内容也不过是一些看似深奥宏大,其实无关他痛痒的玩意儿。

       为什么要藏起来?他问自己。

       这视频里与目前记忆差异最大的事实是, 2038年11月18日下午21时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卡姆斯基,原来他们之前就认识。但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番以卡姆斯基为关键词的资料未果后,他发现自己那天交谈时,曾经搜索了RK800和汉克·安德森的相关信息。于是他再次做了同样的事。

       接着,在一长串资料中,他更加了解了RK800对汉克喜爱的原因,但同时地,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就资料显示,缉毒特警安德森之前并不是现在这样的个性。到不是指颓废、酗酒这一部分,而是他对待新人和搭档的态度。曾经,他带领过许多新进的警探,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像是鸡妈妈一样把人恨不能护在身后的家伙。在他在缉毒队工作时,被新人们称为“那个恶魔”。他用压力和险境磨练他们。他说,“如果现在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流点血,长点记性,将来就会丢了性命。”可这两年,除了因为他翘班迟到、打骂嫌疑人的投诉外,再也看不到了新人们的抱怨。在RK800出现前,他甚至不再带领新人。

       而再深入调查,就能发现,当那场车祸事故后,失去了爱子,又被爱人抛下的安德森,变得急剧地害怕失去。他变成了一只老母鸡。一开始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搭档和新人,然后他开始甚至不让新人涉足可能有危险的现场,而坚持让他们留在警车里。同时地,在事故后,他就尽可能地避免任何无人驾驶的车辆,买了一辆破到开起来都叮当响的老爷车。

       RK900想到了车祸造成的心理创伤,而这种“创伤后”的安德森,却是讨厌所有人类搭档的RK800所喜爱的样子。

       这是该庆幸吗?RK900思考着,然后又在下一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翻看了安德森车祸调查的所有记录。

       当时安德森驾驶的是一辆有自动驾驶模式,也可手动操作的私家车,而他的儿子被安置在驾驶座后方的儿童座椅上。当时行驶的路面因为有一定程度的结冰,安德森将驾驶模式调整成了更可靠的自动安全模式。

       然而就在他因为工作疲惫,加之长途劳累开始晃神后。措不及防地后面两辆车与他的车发生了追尾事故。最后的一辆自动无人驾驶出租车,与中间的一辆小型箱式货车的右后轮发生了碰撞,而货车则一头撞上了安德森的车。最终安德森的车失控与路侧护栏发生了激烈的撞击,一条弯曲的金属栏杆从侧面刺入位于后座的儿童的腹部。

       之后对事故车辆进行的调查显示,无人驾驶出租车本身并没有任何异常,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设备,而路面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导致此次事故的诱因。在这种情况下,要影响无人驾驶出租车导致其信号判定异常,通常就是有人在车内直接发送干扰进行破坏。由于出租车损毁并不严重,当警察赶到时处于车门开启状态,很可能有乘客已经逃脱,而雪夜的公路,又是监控盲区,根本无法找寻。因为警方无法从车内查到任何有人乘坐,或者有谁乘坐的证据,所以这个事故案件最终被封存,很多人则都怀疑这不是单纯的事故,而是毒贩蓄意报复所为。

       但如果车中真的没有乘客呢?按照物质接触交换的理论,没有一个人类能乘坐后不留下任何线索和证据,连仿生人都不能。RK900在思考中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按照模控生命的技术数据,作为安装了模控生命出产的智能主板的无人驾驶出租车,从理论上来说,其实是可以进行程序遥控干涉的,只是因为干涉需要一个几乎无法破解的频率码,所以才考虑这个方式“几乎没有可能”。

       可要是是模控生命产品研发编写程序的人呢?本身就掌握了这个频率码的人,做起来就简直是轻而易举。

       RK900的记忆程序里,又一次浮现起了卡姆斯基对于RK800的评价。

       “曾经实在让人担忧”是仿生人之父的原话,其中渗透出的防备不言而喻。可当RK900问为什么不直接“销毁”他时,卡姆斯基却摇着头。『这其实很难。程序信号组成的意识可以通过电波逃逸到任何地方,抹杀的行为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将他激怒。』

       『如果他一开始就被发现有能力,并且也会打算毁灭一切。你就这样放任,还给予他仿生躯体,让他进一步看清人类世界的愚蠢,真的是正确的吗?』RK900反问。

       而那时候的卡姆斯基却做出了这样的回答。『我当然有所准备和计划。有的时候你需要狠一点,有的时候又需要善解人意。才能化解所有的问题。』他发出一个咋舌的暗示音。

       当时的RK900也许并没有参透其中的含义,也可能早就猜到了些什么,而锁了自己的记忆。

       如果恢复了记忆信息的现在的RK900——仿生人Con,所想象的是真相的话,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卡姆斯基那看起来随意又任性,充满了不认真玩笑的言行背后的目的,他那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改变了颜色,甚至有着异样虹膜纹路的眼睛,还有他那些看起来是为了逗弄侄子,而讲述的恐怖故事……

       如果人类真的有灵魂这件听起来一点也不科学的事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必然不会成真的呢?

       走下车的RK900,第一次感觉到了雪夜的彻骨寒冷。

       他还没有决定,是继续将秘密锁回去,欺骗自己。还是像那个人类一样,变成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仿生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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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宣

《侵蚀/蜕变》小说本,共135P,98800字以上,大32K

内容包含已经在LOFTER连载的正文+3个番外、1个尾声。

1个番外是关于乔许的逗比故事,1个是塞马的H,1个是康汉的H;尾声是带有点900仿生汉(年轻VER)的细思恐极的未来。

定价在30~35元,预定会有优惠。

之前一宣时预定都已经记录。预定到印刷完成截止,之前都可以在评论里继续增加预定。

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们新的故事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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