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老农(兔子小千)

专业在冰冻区产量,脑洞奇葩,如同黑洞。

【底特律:化生为人】侵蚀/蜕变13(赛马、康汉)

        快到闭馆的时间了,马库斯才哭哭啼啼地像个恋家的孩子一样,傻兮兮地对着显示屏问一个虚拟形象“我明天来还能见到你吗”。

        一瞬间,赛门觉得马库斯的程序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可当他转而想到,如果自己失去了马库斯后,看到一个如此相像的虚拟形象程序,哪怕明知道是虚伪的,他也会难以坦然地转身离开。他明白,有些东西是难以替代的。感情并不只是一段自我编织的普通程序而已,它更像是一种病毒,无法摆脱,让仿生人的思维错乱、异常,但正因为有了它,他们才更像人类。

        赛门曾经也考虑过,是它侵蚀了原本完善的程序,将一个完美的仿生人变得“劣质”。但就像是“异常”这个词一样,“侵蚀”、“出错”、“劣质”即使都充满了贬义,却依旧意味着一件事——它创造了属于仿生人的未知的可能性,赋予了仿生人了解外界的动力,同时也肯定了他们的存在价值。

        它让仿生人“蜕变”成为了脆弱且愚蠢的人类,但也同时“蜕变”成为了懂得快乐、会被爱的人类。

        『马库斯。』赛门轻轻搭上对方的肩,柔声呼唤着,『要闭馆了。我们可以明天再来看卡尔。好吗?』他没有选择说出任何关于“卡尔已经去世了,那不过是个虚拟形象”的戳破的话,也没有说些根本没什么用的安慰之词。

        马库斯点了点头,『明天见』,他对着屏幕说,然后跟随着赛门的动作回转身,开始向外走去。当他看见那个站立在门口,仿佛是一座正在思考着的雕塑的RK900时,一些有关于他自己、卡尔,以及原型机创造者的记忆,从系统深处自动被调取了出来。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与卡尔见面时候的事。』他说。

        赛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能和我说说吗。』这句话不仅仅是顺着马库斯的意思而说,更是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原型机与量产型有什么不同呢,他与创造者对话时是否询问了什么,以及作为第一次拥有了一个“仿生人”的卡尔,一开始又是怎样的态度?这些疑问也许很快就会解开。

        一边走,一边马库斯开始娓娓道来。

        『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者说“醒来”时,是在实验室里。』

        我的开机是在流水线最后的质检房间里,这似乎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大的差异。赛门想。

        『然后有人告诉我,之前我的系统就在其他地方一直保持着运行和“学习”的状态,现在因为为了导入仿生人躯体的中央处理器中,而删除了大量非必要数据。“不过不用担心,一切必须数据都完好无损。”他这么说,然后问了我几个问题。』

        赛门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第一次“醒来”时的记忆,并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程序在导入之前是如何的,但是那个人也同样问了他问题。

        『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回答他,没有什么异常的。』

        赛门的记忆中,质检员并不会问仿生人“感觉如何”,他所收到的第一个问题,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命令。他被要求报出自己的型号的序列号码。他开始感觉到原型机与他直接的差距了。这于其说是型号之间的差异,不如说是人为的差别待遇。而很久之前他还对这种差异根本不会有任何想法。

        『之后,他让我叫他伊利亚,并且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个忙。』

        赛门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伊利亚这个名字,然后猛然想起马库斯所说的这个人应该就是仿生人之父——伊利亚·卡姆斯基。

        『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因为一些原因而导致双腿无法动弹,需要人照顾。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帮他照顾那个人。虽然那人的脾气有点古怪而不易亲近。于是我问他,如果我回答不愿意会怎么样,我会被送去报废吗?』

        赛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正在诉说的马库斯,显得十分紧张,几乎要迈错步子了。

        『他笑着说不会,但因为暂时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事,如果我拒绝了,就得在那里等候其他任务了。看我没有回答,他一会儿便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说道这里,马库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过了会儿,空旷的白色墙壁让我感到不适,所以我就打开门出去找他,最后在最底层仓库里找到了。我告诉他,我想先见见那个人,再决定。他同意了。』

        『然后你就被送到了卡尔家?』赛门问。他不太理解马库斯对白色墙壁的不适,因为据他所知,所有仿生人的初始自检系统就是一个存在于意识中的白色的房间。

        『不,我们是在医院见到的。我不太喜欢医院那种氛围,而卡尔反过来安慰了我。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承担照顾卡尔的任务。』他苦笑了一下,『但之后,除了帮助他移动、清洗和给他做饭之类的,其实一直是卡尔在照顾我。他教我读书,教我自己独立思考,教我应对所有我应对不了的事。』

        『还记得我第一件应对不了的事就是躺床上休息。』马库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羞涩地笑起来,『那时候我比你夸张多了。』

        『你拒绝躺下吗?』

        『不,我努力强迫自己躺着进入系统休眠,然后我的程序就错乱了。』他嘟起嘴,说出自己的丑事,让他显得有点不甘心。『我在休眠状态下看到了不该存在的错误信息。』

        『是什么?』赛门又一次急切地问。休眠状态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信息,这种描述太过像是人类的梦境。但仿生人和人工智能按理来说不会有梦。

        『我看到两个陌生的人坐在不远处,似乎在哭。而我感觉自己的视角依旧是躺着,却无法控制身躯起来,甚至无法翻动,只能抬起手臂。然后我看到那不是我的手,而是一个很小的、应该是婴儿的手臂。手上有一个粉色的标牌腕带,而边上还连着输液的软管。我努力抬起头,床、被子和周围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赛门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抓紧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马库斯会对医院有恐惧意识,只有人类受伤了会去医院,而仿生人只需要自己替换或者由他人协助替换部件即可,医院这种场所对于仿生人来说,只有担任相关医疗协助工作的仿生人才会去。而且从他们一起与人类对话抗争以来,马库斯从来没有表现出恐惧受伤。所以赛门猜测,那可能是源于对眼前人类死亡恐惧的延伸。

        之后,他们慢慢地从仿生人会不会做梦的话题,转到了仿生人的情感表达上。赛门问马库斯有没有曾经对着诺丝像人类那样表达过爱情,马库斯否认了,并且带着幽怨的小眼神提起诺丝讨厌人类几乎所有的表达方式,甚至不喜欢一朵鲜花,还拒绝了马库斯为她画一幅肖像的提议。

        『那……什么时候你能给我画一幅吗?』赛门带着一种无法克制的期盼急切地说。

        『当然。等我把工作室的一团糟收拾干净后,就开始。』

        赛门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可内心中的其他期待却依旧无法实现,不甘和渴望在沉默中慢慢滋生。于是在当晚的休眠中,从来不认为仿生人会做梦的赛门也进入了他自己“制造”的梦境。

        他可笑地梦见自己变成了马库斯的绘画模特,坐在堆着垂吊着红色布匹的白色木台上。马库斯不停地抬头扫视着他的每一寸,然后又低下头去。那种灼热的凝视让赛门的心底又开始思考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当马库斯放下笔向他走来,吻了他,并自动坐在他的大腿上的时候,他的仿生心脏不断地发出巨大而嘈杂的声音。

        他伸出手去意图紧揽住对方的腰,然后他就醒了。可能是由于他缺少数据而无法模拟出马库斯被衣物遮盖住的某些部分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把所有的被子都抢过去抱紧而弄醒了身边的马库斯,而马库斯起身的动静又进而弄醒了他。

        在沉思了一段时间后,赛门又一次带着疑虑和一丝羞涩开口问,『在心中满怀着激烈、热切的爱情时,你会渴望用什么样方式表达?』

        他猜过答案可能是赠送鲜花,或者唱一首热切的情歌,也可能是吻,甚至别的什么,毕竟马库斯很博学。

        但出乎他的精确计算,马库斯挠了挠脸后,腼腆来了一段莎士比亚戏剧。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赛门认为马库斯也并不是那么像人类。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在康纳躺倒在沙发上,合上眼睛的一瞬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睡衣的汉克问他。

        蓝色灯光闪了闪,康纳再次睁开眼,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我是指,仿生人也会做梦吗?』

        『做梦是人类大脑在睡眠状态下处理曾经接受到的信息时的回溯的部分信息整合出错导致的现象。而仿生人在待机时,也同样会压缩信息,但并不会出错,所以理论上正常仿生人并不会做“梦”,而是“回顾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但还有一种情况,异常仿生人会根据获取到的信息进行自行编整和修改这类再创作,所以事实来说,是的,异常仿生人也会做梦。而这一过程与人类不自主、不能控制的梦境不同,仿生人的梦境就是他们想要制造出来的东西,又或者是他们恐惧却又渴望战胜的东西。』

        『哦……』汉克努了努嘴,然后向浴室走去,从背后传来了康纳清晰的声音。

        『你是在暗示询问,我是否会在待机的时候也想着你吗?』

        『我可去你爹的吧!』介于仿生人没有母亲,耳朵通红的汉克转而问候了一下卡姆斯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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